美文浏览:伤痛深重 爱不止息

作者:亚博yabo官网登录发布时间:2021-12-02 00:15

本文摘要:伤痛深重 爱不止息浓 玛读王鹤的新书《爱与痛俱成往事》,重重叠叠的凝重和辽阔通透的硬朗,在朴素又华美、岑寂又温暖,精准又熨帖的文字里,厚厚密密地合围了过来,让人有一种登临高处的豁然和微微窒息的模糊,于是有了一种想好好说说的激动。A 一本与四本 读《爱与痛俱成往事》,其实也是在读王鹤的《爱与伤奔涌不息》、《晚明风月》和《偶然遇见的传奇——民国才女写真》。 四年,四本书,王鹤把从古至今以及书中影戏中的女人们,痛痛快快地写了个遍。她写得过瘾,我读得也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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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痛深重 爱不止息浓 玛读王鹤的新书《爱与痛俱成往事》,重重叠叠的凝重和辽阔通透的硬朗,在朴素又华美、岑寂又温暖,精准又熨帖的文字里,厚厚密密地合围了过来,让人有一种登临高处的豁然和微微窒息的模糊,于是有了一种想好好说说的激动。A 一本与四本 读《爱与痛俱成往事》,其实也是在读王鹤的《爱与伤奔涌不息》、《晚明风月》和《偶然遇见的传奇——民国才女写真》。

四年,四本书,王鹤把从古至今以及书中影戏中的女人们,痛痛快快地写了个遍。她写得过瘾,我读得也过瘾。四本书,内容既有一脉相承的延续又有差别维度的拓展。

十全十美的是王鹤越来越稳健冷静醇熟的气势派头和笔力,而特色各异的是,每一本书因为纵深着力的差别,都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爱与伤奔涌不息》是王鹤“女人书”系列的首次厚积薄发,民国才女、今世名媛、影视中的女人、书籍中的女人,在书中集纳亮相。王鹤关注女性运气的透彻、智慧、温暖、悲悯,也裹挟而来,其书写的题材和方式,都给读者留下了极具深刻的印象,也由此奠基了她鲜明的写作气势派头。

接下来的《晚明风月》,王鹤专注聚焦晚明时期活跃于南京的“秦淮八艳”和另一些以诗、画、音乐才气而名噪一时的江南名妓,以及与这些女人们密切相关的士子们的生活。就如评论者们所说,在过往的风尘中深入挖掘历史烟尘中表象上的华艳与内里的凄凉,让大时代风云下的风月往事,有了差别于一般才子美人恋曲的粗砺质感与繁复音节;把明代末年浊世的女性行为心理写得个震天动地、河山失色。

之后的《偶然遇见的传奇——民国才女写真》,王鹤把眼光投向了民国才女这个群体。二十八位民国各色才女,在书中华美丽的出镜,真是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惊艳和震撼。

民国才女们觉醒的女性主体意识、勃发的才情以及她们精彩跌宕的运气和离合悲欢的人生境遇,如果淡去历史的配景,这些才女们的故事,险些是循环的永恒的。因为一种深深的明白,虽然隔着时间岁月几代人,王鹤与笔下的她们,气息相通,更像精神上的姐妹。到了这本《爱与痛俱成往事》,王鹤再一次把民国女人、古代美人、影视随笔、念书随笔集纳在一起,而这次集纳,更为丰沛厚重辽阔了。

民国女人、古代美人,越写越醇熟老辣,影视随笔和念书随笔却不止于女人戏与女作家,涉及的题材与领域越发辽阔与硬朗,让人读着禁不住掩卷叹息。是的,辽阔与硬朗,这种女性作家珍贵的文字和心田品质,混淆在绵绵不尽的爱与伤、温温暖悲悯之中,从王鹤的文字里一路走来,在《爱与痛俱成往事》中走到了一种高度,成就了独具特质的王鹤式写作。B 爱/痛与悲悯 对古代和近现代女人心田和运气的注视,在四本书里一直贯串下来,成为了王鹤写作的一个重要标识。

写作是时间与生命的投入与支付,如此持久、深入地书写这些女人们生生不息的爱与痛,王鹤对她们的专注注视,也厚厚地着上了悲悯的底色。女人们的爱与痛,成就着女人们的传奇,注视女人们的关爱与痛感,成就着王鹤绵延不停的书写。在《爱与痛俱成往事》里,王鹤写了五位民国女人和四位古代女人,从人们熟知的西施、周璇、赛金花,写到因《上海生死劫》驰名的郑念、吴宓苦恋的毛彦文、徐志摩前妻张幼仪、周信芳的女儿周采芹、苏轼之妾朝云和沈复《浮生六记》中的女主角陈芸。

王鹤涉过时间的长河,沉入史海又忠于自己的判断与认知,耐心地梳理着这些充满磨难、激情、传奇的生命,努力贴近到她们心田最幽微处,恣意展开她感知和明白的触觉,然后在精彩故事的讲述中,表达着自己对这些女人们的种种情感,表达得精准、克制又丰满。女人的深爱与伤痛,在王鹤的笔下,再一次从往事里一一浮现出来——张幼仪的爱与痛,有让人不忍卒视的心酸和差池等:有时候,一言之投契,一举之熨贴,一瞥之心动,都可能滋生爱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而张幼仪的所作所为,何等扎实,何等恒久,可是,对于轻灵、飘浮的诗人来说,又显得何等鸠拙、无谓,真是千斤都拨不动四两。

周璇的爱与痛,有与她甜美嗓音反差庞大的残缺和荒芜:周璇的一生,作为女儿、妻子、母亲,旧伤新愁,遗憾甚多…周璇迷因为怜爱她而扼腕叹息,总以为,不知要何等月白风清、花香燕舞的人生才配得上她。然而,世间的缺陷、荒芜也正在此:人恒久,共婵娟,此事古难全。西施的爱与痛,背负了世人太多庄严又理想化的演绎:西施已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尤物,被后人敷染了华贵、庄严的颜料,与轻薄、轻巧绝缘了…西施的传奇,承载了公共对理想化生活与理想化人格的诸多遐想,有关恋爱恒久、苦尽甘来、舍生取义…寄寓了他们对人生圆满的无限渴慕…西施和西施传奇,好像印在中国往事上的一抹唇红:华美,醒目,惊艳。

朝云的爱与痛,有情爱的圆润晴好,也有失子之痛的致命阴霾:古时良家妇女险些难以从丈夫、子女之外获取任何寄托,岂论发妻还是侍妾…她只是眇小的、母性的、无奈的女人,所以,只能逐日以泪洗面。她神思模糊,终日虚弱地躺在床上,难以消化这溺死之灾。周采芹的爱与痛,狂野恣意,有尖锐的冲突:任何一种生活方式都是双刃剑,你得全盘接受它所有尖锐的侧面——游离于通例秩序之外的活法,因其不落套、不规范而特别具有鉴赏性。

在旁人看来,真是花枝摇曳风情,水袖舞得曼妙。但当事人自己过起来,非得有强健的神经和持久的游戏精神,否则,很难刀枪不入。

赛金花的爱与痛,来自她原始的、热气腾腾的生命力,生猛俗艳、虚荣苦涩:擅长俚俗的、物质层面的生活技巧的她,一生忙个不休,从应接不暇的名妓,到生意兴隆的鸨母,再到深谙世故的老妇,享乐与虚荣都曾有过,说到底却还是苦涩居多…虽然也曾跻身士医生圈子,赛金花却没能像柳如是、李香君那般,沉醉艺文,涤尽风尘气息,以才气、志节、见识秀出群芳。因爱而幸福的女人都是相似的,因爱而伤痛的女人各有各的差别。对那些修养深厚、理性、心田强大的女人,王鹤总是偏爱有加。

好比对郑念那些无法抑制的敬重:修养的光线有时候很微弱,只能照见一己一身。然而,凭借这粒微光,加上非同寻常的强硬个性,郑念以纤弱之身,独自抵御了世间的酷烈、人生的无常,这种“穷且益坚”的力度、韧性,异常感人。

王鹤把最抽丝剥茧的痛感,给了那些在爱与痛沧桑里获得自我的天才般的女作家们,这不仅仅是同性间的生命眷注,也是写作者对写作者的特别致意。这本书里,我以为王鹤把这种特此外致意给了张爱玲。读《小团圆》和张爱玲时,王鹤的文字里弥漫着痛感。

痛书中的九莉也痛张爱玲,痛身为女儿的张爱玲,也痛身为女人的张爱玲。张爱玲那种身为女儿的痛,让她深深悯惜:无比盼望被母亲认可,这盼望又总是被轻易碾碎,母亲那些自私自恋僵硬生冷的片段,永远如芒刺在背、骨鲠在喉——做女儿的越是爱她、在意她,得不到回应的焦虑与荒芜越是像大火伸张,深度烧灼心腹,痛楚难过。张爱玲身为女人的痛,让她扼腕同情:张爱玲从小受过训练,大家闺秀的行为举止要云淡风清,遂只管淡然自若地听着,鄙夷于他们村俗的打情骂俏方式,却又被矜持和自满捆绑,不能由着性子村俗地扇他几个耳光。

然而,她到底跟寻常女人一样,有副血肉之躯,会痛会伤,又敏感,“那痛苦像火车一样轰隆轰隆一天到晚开着,日夜之间没有一点清闲。”这两种痛,绵延不停,纠结成了张爱玲一生的苍凉,漫过她的才气与文字,永恒土地桓在我们心田一触即发的某处。恒久地注视女人们的爱与痛,让王鹤书写的爱与痛,已经有了双重时空双重意义。

她笔下的女人们已成过往的爱与痛;当下的她体悟她们时的爱与痛。女人们履历的伤与痛,与王鹤注视她们时的伤感与痛感,在文字里奇妙地重叠,玉成了读者对传奇女人们的相识、想象与情感关注。

因为贴近与明白,王鹤写爱与痛里女人,有不尽的痛感和伤感,更有伤痛之后的镇静和安妥。她对故事的梳理,精炼洁净又血肉丰满,她的感悟和喟叹,富厚多彩又恣意有度,两者相融,让我们看到了爱痛交集的女人运气以及爱痛俱成往事的云淡风轻和豁然开朗的透彻。

我们与那些遥远的女人距离感消失了,代之一种女人与女人间的体已亲切和带入感。王鹤阅读她们,写她们,我们在她的字里阅读她们,也读她。这种毗连是多向度多维度的,其间的濡染与衍生富厚又亲近,这种亲近,是差别时空中女人间绵延不息的亲近。

这种亲近中,女人们的伤与痛都变得亲切有温度,那些沧桑,好像都在我们的看到与明白中获得了某种抚慰。或者说,在我们心田深外某些甚至不被自己知晓的隐痛,在不经意的阅读中被一种透彻,深深地慰藉了。

王鹤的悲悯,就这样,去到了它应该去到的地方。C 智慧与情怀王鹤式写作,是注视历史的写作 注视历史的写作,让人敬重。对历史,我是有轻度的虚无感的。

这种虚无感源于一种宏观上的对人类运气的灰心。因此我更情愿自私地沉入对自我生命的感知、体验的表达中。也因此明白这种对历史的注视与探寻,是何等的难过。

其注视的专注、探寻的耐心、感念的情怀,以及贯串其中的智慧、温暖、悲悯和生命与时间的交付,凡此种种,都值得人敬重。王鹤就是这样的写作者。她充满智慧与情怀的眼光,不仅仅投向历史中的女人,也投向积淀在历史中的种种文明。

读《爱与痛俱成往事》,我读出了一种对历史文化浓郁不解的乡愁。这让我有了一种释然,注视历史的写作,对王鹤,是一种很好的释放吧。在读沈祖棻的《宋词赏析》时,她因此表达出了对古典诗词的敬慕与感谢:唐诗宋词等确乎是某个时代的专利,她们不行能也没须要在今天复生或被复制;但纵然我们早已进入瞬息万变的新时代,前人那些敏捷、丰饶的韵致,洞幽烛微的才情,仍旧让我们满怀敬慕与感谢。

她对叶嘉莹将词体的美感特质称为“弱德之美”也心有戚戚,着墨很深,并把这种诗词中蕴含的自我约束和收敛以委曲求全的品质,与古代诗人和叶嘉莹的修养融会着品味。弱德之美,这种词的美感特征,也是贤人君子处在强大压力下仍然能有所持守、有所完成的一种品德,王鹤认为,这也成为了叶嘉莹立身处世的准绳。对叶嘉莹而言,古诗词里,蓄积着古代伟大诗人的所有的心灵、智能、品格、襟抱和修养。王鹤说,诗词歌赋终生涵育、滋养叶嘉莹,它们赋予她宠辱不惊的君子风度,给予她从磨难中前行的从容。

叶嘉莹评赏诗词,道出不为时空阻隔的人类同有之情和幽微曲折的言外之意。叶嘉莹对诗词的喜好与体悟,已是出于自己生掷中的一种本能。这是一种何等智慧的本能。

王鹤书写历史中的人和事,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在人们都在喧嚣中急急忙赶路的时候,王鹤却保持着一种稀有的平静,深情地回望历史,并沉入历史的深处,去探寻,去体悟,去怀想,去思考。《外省最后的风情画家》一文里,王鹤把李劼人的小说和相关的书籍品读了个遍,然后有了如此的感伤:全球经济一体化历程加速,使得语言、消费、文化的趋同性也日益显着。

区域的、传统的经济格式与日常生活细节,特有的山川地貌酿造的人文特色与心理特征,正徐徐瓦解或面临危机,这是人们为现代化支付的价格。在这样的配景下谈李劼人,就不再是伶仃的话题,也不再是只跟成都人、四川人有关的话题。这时,再来读他对乡土的眷恋、热爱,也就更能读出深意。

这样读着品着,对历史文化情结似的乡愁,在王鹤的笔下徐徐地浸润成了一种情怀。在读辛竹(金克木)先生的《旧巢痕》时,这种情怀,被很鲜明地表达了出来,王鹤说,如果历史忽略“弘大”叙事之外所有普通人的运气与心情,漠视他们庸常的日子与琐细的得失,历史又是什么工具呢?它与我们有什么相干?…普通人的遭际、情绪、生活细节以及他们沦落其中的民俗化场景,虽然已经流逝,但究竟曾经肌理细腻、血脉流通地存活过,可以呼吸与触摸,并令历史丰满而有弹性。

这里所说的普通人,实际上可以指向时间长河里的每小我私家。(人生短暂如浮云,我们每小我私家,不都是普通的一小我私家么?)王鹤的所有注视,正是在努力透过已经流逝的个体遭际和文化景观,去还原历史的丰满和弹性,去延续历史的肌理、血脉。所以,王鹤读沈复的《浮生六记》时看到的,才不仅仅是陈芸这样一个饱尝穷愁又享受过生之兴趣的幸运女人,也不仅仅是一对古代伉俪曾经共享的闲情逸趣,她还更清楚地看到了:虽然我们的祖先饱经忧患,但他们一面品味现实的磨难,一面也营造了华美飘逸的精神世界。那条与极重的现实人生平行的优雅脉络,在烹茶煮酒、琴棋书画、林泉山石里侵润、繁衍,延续了几千年,虽然不时被灾荒、战火、动荡、异族入侵阻断,但文明的“香火”,总能自我修复,再次续上。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爱与痛俱成往事》一书里,王鹤会满怀温暖与深情去亲密贴近沈祖棻、叶嘉莹、李劼人的灵性与精神,去重温王安忆《长恨歌》里的一个女人和一座都会的历史,去纪念那些喧腾又悲凉的民间戏曲和渐行渐远的乡村,所有这些,都不仅仅是在释放与寄托自己对古典文明的乡愁,王鹤注视历史的写作,也是在努力续接着这种文明的“香火”。D 辽阔与硬朗 王鹤式写作,也是人文主义的写作。

这种写作,既体现在对历史人物、事件充满深情的注视中,也体现在对书写内容选择的辽阔与硬朗上。如果说,对女人们的书写是源于性此外偏好与悲悯,对历史文化的书写是源于乡愁般的情结与情怀,那么,王鹤对影像和书籍的选择,就特别印证了她的辽阔与硬朗。在《爱与痛俱成往事》影戏随笔和念书随笔部份,这种辽阔与硬朗体现得很是充实。

在这部份文字里,辽阔与硬朗首先体现在写作题材与内容的富厚辽阔上。王鹤眼光投射之处,有孩子们在战争中或同性恋家庭里发展的特别处境,有青春和庞大恋情的狂野与不羁,有中年危机中挣扎的男子女人,有暮年人面临家庭、情感、疾病、儿孙时身陷的种种逆境。王鹤把人生种种曲折、庞大、幽微的境遇以及在其间的挣扎和沉浮,剖解展示给我们看,满怀深情又刀刀见血。

看影戏《爱》,王鹤看到了暮年与疾病的痛楚和绝望:当朋友中有一人丧失自理能力时,施与受今后差池等了,施与者日复一日强自支撑,虽然心力交瘁;受助者万般愧疚、尴尬,也会被啃噬得千疮百孔吧?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变为灰烬时,唯有一片散乱,虚脱和虚无感会以怎样的速度伸张?曾经炽热的男欢女爱,几十年的相沫以濡,究竟可以积贮几多热度,去抵御人生穷途末路时的极端悲凉? 面临现实的缺陷,存在的虚无,人性的谬妄,王鹤浏览伍迪•艾伦式的消极与透彻,这个曾被法国影评人称为“美国影戏界唯一的知识分子”的导演,在影戏《怎样都行》里开出的抵御灰心的“药方”也让王鹤深感认同:认定人生在本质上的虚无,然后从那些无意义、残酷与杂乱中找到一点兴趣,也消解一些悲凉。也正因为此,王鹤更敏感于那些从悲剧性人生中迸射出来的良善、坚韧、正义,她珍爱它们的明艳、绚丽、高尚。所以她特别珍视战争磨难片《猛火重生》里个体生命的从容感人:他们是怙恃、伉俪或后代,会梦想会绝望;他们直面的,都是极端的处境和情绪,生与死,绝处逢生,或痛不欲生,到处都适宜煽情的,影片却有恰到利益的隐忍和分寸。她也珍视着影戏《献给斯大林的礼物》里那种对专制和强权控制却很有气力的控诉。

认为它没有像某些影片,为了迎合西方世界残留的冷战思维、政治口胃,而刻意去投机讨巧。她说,或者,影片的偏重点,不是或不仅是抒写悲愤…而是以流通而丰满的叙事,简约却富于张力的抒情,对草原风习与“边壤”文明自然又娴熟的勾勒,对人性之美的完美出现。

纳博科夫的《说吧,影象》深得王鹤的倾心,因其不刻意渲染脱离祖国前后物质生活的庞大反差和流离他乡的磨难,而津津乐道于组成昔日明亮生活的无数闪光点:那些日常生活的温馨感人,陪同自己发展的层出不穷的优美。王鹤尽其所能,经心为我们采撷。

在读这些带着夏季温暖感受的回忆文字里,我时时感受到纳博科夫母亲教授给儿子的简朴生活之道和对其发生的深邃影响:“全心全意去爱,此外就交给运气”。爱、从容、隐忍、不刻意渲染磨难,这也是一种人性的辽阔与硬朗吧。

辽阔与硬朗,也体现在王鹤对差别文化中的女人的书写上。在《爱与痛俱成往事》里,王鹤书写的视角延伸到了外国文学、影戏、传记里的女人身上。

从时尚界的职场明星到罗斯女诗人、悲苦的母亲阿赫马托娃,从斯蒂芬·茨威格的人物传记《一个政治家的肖像》和《断头王后》中的英国女王和法国王后,到逾越我们日常视线与阅读履历的传奇女子柏瑞尔·马卡姆。她们都是特别硬朗的女人。《夜航西飞》中柏瑞尔·马卡姆,在文鹤的书写里,让人心驰神往,这个女人笔下,“非洲的狂野与舒缓、神秘与深沉,像正午阳光般的热烈、蓬勃、干爽、快意”。

王鹤说,柏瑞尔险些不涉及吟风弄月、伤春悲秋的情绪,你休想在书里找到敏感、纤柔、感伤的片段。倒是飞机引擎那机械、匀速的轰鸣声,众多星空牢不行破的黑暗,夜航的孤苦、疲惫,都让她既感辛苦又觉上瘾…《夜航西飞》写得简直棒极了…像赛马那样刺激、富于熏染力,像飞翔一样充满悬念、诱惑。王鹤独立而不媚俗的硬朗表达,也给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好比她说到法国女作家妙莉叶·芭贝里《刺猬的优雅》里的女主时坦陈己见:我不大喜欢勒妮,她鄙薄那些悠游于财富、社会职位,实则冷漠、虚荣的所谓精英,包罗蔑视他们在文法上的疏漏,可是,当她为自己通今博古、精研语法而自鸣自得时,何尝又不是陷入了另一种优越和狂妄? 辽阔与硬朗,也体现在王鹤认同的写作观上。王鹤重读昆德拉时的种种感悟,深深地击中了我。她读出了那么多层面的清寂悲凉与透彻镇定。

她看到一种不再与政治休戚相关的永恒又庞大的人性逆境。好比《生掷中不能蒙受之轻》里特丽莎与托马斯的婚姻状况,险些涵盖了两性关系中所有甜蜜、丰满与敏感、尖锐、伤悲的部门。曾经让托马斯、特丽莎和萨宾娜等纠缠不清的困局,无论在怎样的国情下,都市横亘在男子女人眼前,含混模糊,又密实纠结。王鹤叹息,昆德拉总能用故事或细节,将那些含混、暧昧的情绪梳理得细腻清晰;将冷暖交织的世态人心、人之常情挖掘得幽微深刻;也将个体生命(以致国家历史)本质上的悲怆——因为生命历程和历史历程都无法排演、无法抹去,其实也就充满宿命——刻绘得忧伤无奈。

昆德拉小说里触目皆是的关于人类处境、人性缺陷、人生皈依的终极拷问,让王鹤认定了昆德拉会常读常新、永不外时。读到此,不禁反观王鹤注视女性、注视历史的写作,也正是因为有了如此庞大又透彻、硬朗又永恒的关于“人”与人性态度为支撑,才会获得逾越时空的鲜运动人和逾越种种局限的可能吧。王鹤文字里那些个体的爱与痛,也因此融入人性逆境、人类运气的苍凉底色之中,并散发出生生不息的微光。

人之为人的磨难和坚韧,也因为一种文明“香火”的悲悯观照,而出现出了令人慰藉的镇定和温暖。伤与痛的深重永无止息,爱与温暖也永无止息。在这种永恒的坚持中,人类获得了精神上的辽阔,也因此实现了向死而生、向痛而爱的硬朗逾越。

E 平静与丰饶王鹤式写作,也是人文合一的写作。人与文字的关系很微妙,文字中透出的关于作者的精神气息,也是人通过文字去感应、辨识和寻找同类的前言。而这种精神气息,有时也仅仅伶仃地存在于写作者的文本里。这就是为什么有的写作者,是走近了人之后就不爱他的文字了,而有的写作者相反,走近了人之后更爱他的字。

王鹤属于后者。这样的写作者,对读者和文字来说,我认为是一种完满。这种人文合一的气息,让人感应舒服和享受,也让人敏感并迷信。总是以为它是一种迷人的气息和场,这种气息和场在神秘的通报中形成文字的巫力和神性,给人带去滋养。

王鹤的字给人带来的滋养是多重的。王鹤式的写作所蕴含的悲悯和情怀的辽阔深远,已让人慨叹,而她深厚的文字功力更是为这悲悯和情怀,平添了感人的风范。文字功力给人带来的快意和妙不行言,是每个写作者对读者的一种不行复制馈赠。王鹤的字,有功力的天生丽质,不施粉黛,骨子里却满是朴素的华美,让人读来唇齿留香。

她写难忘的乡村童年时光:早已灌浆却还未熟透的稻穗,嚼得出甜丝丝的米浆,又丰腴又清香。突然,生气的农民像吆喝雀鸟般舞着手臂、吼叫着冲过来,大家就哄地散开,跑得不知去向。

她写《一代宗师》中那瞬息间的微妙:空间狭小,身影交织之间,两人近在咫尺,眉眼也有了一霎那纠缠,于对手的紧张坚持之外,更蓦地增加了一重莫名的忙乱…宫二最开心的日子,已经停留在英姿逼人、我行我素的美丽年华。现在说话间,当一行清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属于她、属于叶问等一代宗师的黄金时代,已经渐行渐远。

她写《探戈狂恋》中探戈的销魂:探戈是舞者的腿在变神奇的魔术,那些不行思议的缠绕、进退、旋转、跳跃,有磁力也有抗衡,有警醒也有纠缠…很少有此外舞蹈像探戈这样,舞动着的男子女人面色都无比冷峻;但也很少有此外舞蹈能像探戈这样,将两性之间的吸引力、情欲的热度,表达得如此狂野、猛烈,像两块烧灼的烙铁使劲碰撞… 文字的美妙麋集出现,让人过目成诵,有欲罢不能的恍然。除去文字给人的多重滋养,王鹤这小我私家给人带来的滋养,也是多重的。与王鹤相识三十多年了,却相看不厌。

也有幸获得了更多的来自王鹤人品的舒服滋养。有年头夏与王鹤同去逛服装店的场景,我一直记得。

那家店卖的都是改良的花棉布旗袍裙,低低的领口或七分的袖口上镶嵌了各式铜片或镂空花朵。王鹤的身材气韵,是天生的旗袍衣架子。件件穿了都悦目。

其中有一条,王鹤上身后,简直惊艳。是非她莫属的那种惊艳。她也喜欢得很。

可是最终王鹤就因为它稍短了一点,没遮过膝盖而割爱了。王鹤的这个穿衣尺度,透露着不少信息,如她这小我私家,得体、端庄、内敛、古典、优雅,恪守自己的认定。这衣如其人的信息,亦如同她的文如其人。

王鹤是一个心田有田园的人,她的沉静、温厚、知性、温暖,她的古典情怀和悲悯情怀,她的这些让人喜爱与敬重的人品,在她书写自己浏览的人与事物里,不时地渗透出来。读她写女人的字多了,总是很容易让人想到杨绛的人格,张爱玲的才气。总在想,这可能是王鹤心憧憬之的圆满吧。

这种渗透,在这本《爱与痛俱成往事》里,也是到处得见。她写电视剧《深夜食堂》的老板,看得人不禁要跳出文字想到她。

她说,他脸上有的,是诚挚浑朴的温厚,宠辱不惊的通透,拿得起放得下的沉稳。老板身上,自有一种不容人小觑与轻慢的分量,他看待美食与劳作的态度,带有敬意,也有享受,决无纰漏、轻易或躁动、不甘…是中年人阅尽世事后的平静淡泊,一杯一盘都不够衍的规矩自重,让人禁不住要对他心生尊敬… 在评说洁尘长篇小说《锦瑟无端》的暖色了局时,她的一段话,也让我以为她其实也是在表达着自己的人生观。她说:这是情节生长的水到渠成,也是作家的温柔敦朴——无论世间有几多人力无法掌控的空虚、无常,人和人还是要借着气味相投的呼吸,相互取暖,抵御长路孤旅中漫无边际的冷寂。

王鹤就是这样一个温柔敦朴的人,在她身上,我看到的,就是那些诚挚浑朴的温厚,宠辱不惊的通透,拿得起放得下的沉稳。王鹤还是一个对文字有深情却从不表明的人。《爱与痛俱成往事》,是王鹤的第五本书,对一个非职业作家来说,这样的写作密度,足以说明王鹤对文字的深爱。

这份恒久的深爱,总是不徐不急,不张扬不噪聒,温润内敛,深厚笃定。这么多年来,我从没看到王鹤表明过自己对文字的深情。这种大爱无言,都被消融在她持之以恒的写作里和对喜爱作家的认同与浏览中了。

在她写朋侪何大草的书评里,我有幸逮捉到了一点,她说,今天,写作已经不再像二十世纪八十年月那么容易赢得公共的满堂喝彩。写作越来越小我私家化….正因为如此,写作对于真正热爱它的人来说,也就具有了更纯粹的意味。

于王鹤本人而言,这纯粹也玉成着她人品与文品的相互滋养,早已在文本内外形成了一种感人的景致:心田田园寂静,文字丰饶生长。而她的朋侪们,也因为对她这小我私家的喜欢和对她文字的喜欢的相互融会,获得了一种阅读的幸福感,以及因敬字而爱人、因爱人而敬字的优美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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